凡煙小說

第99章 確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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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師父!】

【嗯?】

【師父當年明明修讀的精神心理學方面, 為什麽最後卻轉到犯罪心理學了?】

【......是和你一樣的原因。】

【嗯?師父也從小想成為一名警察?】

【不是從小......但很想很想。】

·

兩年前,警局。

刑偵隊的辦公室內,永遠都是匆忙而雜亂的。

但今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麽, 卻安靜得幾乎又幾分詭異。

所有坐在辦公桌後的人,都不著痕跡地擡著頭,望著自從自家師父進醫院後,第一次在警局露面的沈琢。

沈琢卻對這些探究的目光恍若未聞。

他徑直走到歲妄的辦公桌前,將手中的一沓照片放下, 便想要轉身離去。

“站住!”一聲低喝打破了辦公室內的寂靜。

沈琢的腳步微頓。

他慢慢擡起眼,轉頭正對上不遠處尤寺同樣焦急而疲倦的神情。

“發生了什麽?”尤寺咬牙, 沒頭沒尾地問出了這麽一句話,“為什麽......”

而站在對面的沈琢,竟然真的聽懂了尤寺莫名其妙的話語間的含義。

“不清楚。”沈琢的手指慢慢攥拳, 又倏然放開, 他眼眸閃了閃, 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, 最終卻又深吸一口氣......什麽都沒有說。

沈琢閉了閉眼, 他轉過身想要繼續走出辦公室, 但擋在他面前的那人卻沒有分毫挪開的意思。

“尤隊長, ”沈琢擡眼, “麻煩您讓開一下。”

尤寺分毫未動:“你在這裏翻著你師父的辦公桌,卻告訴我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?沈琢, 你覺得......我會信嗎?”

沈琢面無表情地轉過頭,望著神情隱隱憤怒的尤寺。

尤寺咬牙:“明明只是勞累過度暈倒, 為什麽突然就診斷PTSD, 為什麽還要入院治療那麽久......”

“那請問尤隊長現在在這裏追著我詢問?有什麽意義嗎?”沈琢倏然擡起頭。

尤寺一楞。

他這才察覺到, 沈琢的娃娃臉上隱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怒氣, 不甘而難過。

——他是在生歲妄的氣嗎?

“小沈,你......”尤寺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般,原本憤怒的神情帶上了些許遲疑。

沈琢深吸一口氣,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:“師父什麽都沒和我說過,他病成這樣我完全不知情,我真的什麽都......不知道。”

尤寺站在原地,皺了皺眉沒有說話。

過了半晌,沈琢忽然輕輕笑了一聲,微微搖了搖頭:“不過沒事,我已經幫師父請了最權威的心理咨詢師。”

他擡起眼,望向神色微凝的尤寺:“相信過不了多久,師父就會好起來的。”

“到時候,我再慢慢和師父聊。”

沈琢見尤寺沒有再說話,也不在意。他今天本來就是來幫師父把家裏的一些資料給放回警局,還有急著趕回醫院去照顧師父。

沈琢輕輕拍了拍自己拿過來的那一沓照片,沒有註意到尤寺的目光逐漸落到了那上面。

他隨意地和尤寺打了一聲招呼,徑直向外走去。

“小沈!”身後突然傳來尤寺的聲音。

沈琢半偏過頭,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在他身旁慢慢站定。

“你是要去醫院看小歲吧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尤寺臉上又恢覆了一貫吊兒郎當的表情,沈琢神情微怔,便看到尤寺站直身子,徑直伸了個懶腰。

“快走吧,你不是今天還約了醫生麽?”尤寺慢慢悠悠地道,“說不定醫生診斷出小歲沒什麽大問題,咱們還能直接出院修養呢。”

沈琢點了點頭,但不知道為什麽,他心中總有些許隱隱的不安。

·

醫院。

病房裏的人抱著雙膝靠坐在床頭。

他身形清瘦,肥肥大大的病號服罩在他身上,有些長的衣袖被卷起來大半,露出纖細的手腕來。

歲妄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細細的束縛帶,神情空茫。

病房外傳來隱隱約約的響動聲,歲妄的註意力很快便被轉移了。

他擡眼望向病房門口,透過狹小的玻璃窗,似乎能夠看到外面有三個爭執的人影。

——發生了什麽。

歲妄意識渾渾噩噩,他總覺得剛才周圍似乎來了幾個人,吵吵鬧鬧間,又倏然安靜。

——我......怎麽了。

——我為什麽......會在這裏。

今天早上進來的醫生給他餵了很多的藥,歲妄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麽,只記得藥汁入口苦澀,緊接著自己的神志就一點點模糊了起來。

歲妄面前的視線模糊不清,他恍惚間覺得房門又再次被打開,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到他的床邊坐下。

“你為什麽在這裏?”

歲妄聽著那熟悉的聲音輕笑著問道。

“你只是最近一次性溫習了太多惡性案件,有些應激性的PTSD和焦慮反應,其實並沒有患病,你自己知道的,對不對。”

歲妄覺得這個聲音很是耳熟,但因為藥物作用,他混沌的腦子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“你是被人陷害的。”

歲妄感覺到那個人一點點湊近自己耳邊。

“所以......你要告訴他們真相。”

“你的小徒弟,隊長,都在這裏,他們都會相信你的。”

那個人後退一步,望著面前神情恍惚的歲妄,慢慢直起身。

“別被那些什麽都不懂的醫生擺布了啊,忘忘。”

Cr.攬著自家師兄的肩膀,扶著人緩緩躺到床上。

他看著歲妄的呼吸一點點均勻起來。

“那個藥加了安眠成分,所以你現在會很困,先睡一覺吧,睡醒了......記得告訴他們真相。”

“放心,我會幫著你的。”

......

砰——

幾個小時之後,病房的門被倏然推開。

沈琢沈著臉快步走進病房,他望著依舊躺在床上昏睡的人,緊繃的神情終於稍微放松了些許。

“您剛才說,懷疑我師父患有精神分裂癥。”沈琢咬牙轉過頭,望向身後跟著的,面容陌生的醫生。

那個醫生點點頭,他帶著一副口罩,頭發花白,看不清容貌。

“是的,病人表現出的一些癥狀讓我懷疑......”

“我請您來是為了幫我看看師父PTSD的情況!不是讓您火上澆油......”

沈琢的話還沒說完,突然被旁邊的一聲輕笑打斷。

“醫生看病診斷都是根據病人的臨床表現,哪有按照病人的要求來看病的,”Cr.慢慢地說道,“小琢,你關心則亂了。”

沈琢有些憤憤地閉上了嘴:“抱歉,師叔。”

Cr.似乎也不以為意,他轉向旁邊的醫生,笑著開口問道:“大夫,您剛才說我師兄有些精神分裂的疑似臨床表現,請問具體是哪些呢?”

頭發花白的醫生猶豫了一下。

“現在進行檢查的話,我需要病人清醒過來配合,不知道......”

“好,”Cr.點點頭,又微笑著望向沈琢,“小琢想必也是同意的吧?”

沈琢心中對於醫生的診斷完全不相信,他遲疑了一瞬,點了點頭。

Cr.仿佛預料到了般,他微微聳了聳肩,慢悠悠地上前一步走到歲妄窗前。

床上的人側身蜷縮在床鋪邊緣,他臉色蒼白,神情間似乎很是不安。

“忘忘?”Cr.俯下身,一點點湊近歲妄的耳邊,“小懶貓師兄,醒醒,先別睡了。”

歲妄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。

Cr.伸出手指在歲妄眉心輕輕點了點。

“我的好忘忘,起床啦,”Cr.一邊說一邊後撤一步,繞到了歲妄的背後,確保當歲妄睜眼時,不會看到自己,“你的小徒弟和好隊長......已經來了哦。”

歲妄微微蹙了蹙眉,他慢慢地睜開眼。

Cr.站在歲妄的身後,他扶著神情依舊有些恍惚的人慢慢坐起身,後退一步,將半身藏在了房間的陰影裏。

“師父。”沈琢有些緊張地上前一步,“師父,您現在感覺怎麽樣?”

歲妄慢慢睜開眼。

之前那個不知名的醫生餵他服下的藥效還沒有過,他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,夢裏有人讓他說出事情的真相,似乎是一個......他很信賴的人。

身後的醫生看了歲妄身後的Cr.一眼,立刻上前一步。

“您好,我是您的醫生,之前根據您入院填寫的評估量表,我們懷疑......”

歲妄黝黑的眼眸有些空茫,他怔怔地望著醫生半晌,突然開口道:“我沒有病。”

醫生倏然止住了話語。

歲妄卻沒有再理他,他徑直望向沈琢:“我沒有精神病,我不需要治療。”

“是有人陷害我,他給我喝了藥,所以我才一直渾渾噩噩,有人要害我,就在你們之間......”

歲妄渾身忽然戰栗了一下,他攥著被子的指尖倏然收緊,手臂一揚,便想要直接下床。

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背後伸了出來,平靜但堅決地將他按回了床上。

“忘忘,你想清楚了,真的是有人要害你嗎?”Cr.站在歲妄身後,一字一句地問道,“你的精神......真的沒有問題嗎?”

歲妄焦急的神情忽然一頓。

他仿佛想起了什麽般,倏然回過頭。

“明明是你......”歲妄輕聲喃喃道。

“明明是你剛才告訴我,是有人故意這樣做,”歲妄抓著Cr.的手一點點收緊,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,“你為什麽——”

Cr.的神情間浮現出了一抹訝然,身後原本義憤填膺的沈琢神情一時之間也楞住了。

“師父,您說......剛才。”沈琢低聲重覆道。

“可是剛才......除了醫生,並沒有人進過您的病房。”沈琢慢慢擡眼,娃娃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悲傷,“Cr.師叔剛才根本就沒有單獨進來看過您啊。”

歲妄的話語倏然止住了,他神情蒼白的轉過臉,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家小徒弟。

“你不信我?”

沈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他艱難地開口:“不是,師父,我......”

——他從未見過自家師父這個模樣。

歲妄永遠是清冷淡漠的樣子,即便真的神情激動,也最多就是轉身直接離去。

沈琢一時之間覺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,他被嚇楞了幾秒,但也就是這幾秒,改變了之後所有的事情。

身後一直一言不發的醫生,此時突然神情凝重地開口。

“這是......幻覺和被害妄想,病人已經出現精神分裂癥的部分臨床表現,”醫生一邊說一邊按下床旁的呼叫鈴,幾分鐘過後,有幾個帶著口罩的護士從門口魚貫而入。

醫生輕輕敲了敲病床頭:“先轉進監護治療室,病人可能需要馬上進行治療。”

沈琢惶惶然上前一步:“師父......”

肩膀上突然一緊,沈琢回過頭,卻見是剛才一直站在最後面,沒有說一句話的尤寺。

尤寺拽著人向後退了兩步,他站在原地,望著面前的護士熟練而有序地打開床下的滾輪,推著病床慢慢走了出去。

沈琢看到,歲妄一直維持著剛才說完最後一句話時的那個姿勢。

他靜靜的呆坐在床上,身下的被子散落一地,整個人蒼白虛弱的,仿佛馬上就要消散了一般。

——但他纖細的腰身卻挺得很直。

沈琢無聲地張了張口。

床輪“咕嚕嚕”地向前推去,沈琢想要再說什麽,卻看到自家師父在經過自己身邊時,不著痕跡地垂下了眼。

他的頭微微向旁邊側了側,特意避開和自己的目光有分毫接觸。

“師父......”沈琢喃喃道,“您不要......”

但沈琢最後這句話也沒能說完。

旁邊的Cr.上前一步,擋住了沈琢的視線。

“小琢,不要著急,現在只是先入院觀察,最後確診還需要仔細檢測呢。”他輕輕笑著,臉上是詭異的平靜。

“忘忘他......會沒事的。”

一旁的尤寺望著Cr.微挑的嘴唇,神情慢慢沈了下來。

......

半個月後,警局。

“尤隊!”

尤寺面沈似水地走進刑偵辦公室,便聽到後面傳來了焦急的呼喚聲。

他大概能夠猜到那人想要問什麽。

尤寺的腳步頓了頓,他卻並沒有理會,只側過身,沖著身後跟著的幾個人說道:“這個桌子,還有這些資料,都搬出去吧。”

身後幾個實習生神情猶豫。

尤寺認真的話語不似作偽,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幾個實習生看了幾秒,突然冷聲開口道:“怎麽,你們聾了嗎?還不快搬!”

實習生們身子一抖,一個稍微膽大的實習生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,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問道:“尤隊長,是歲老師之後不來局裏了嗎......”

“尤寺!”

實習生的聲音被倏然打斷。

沈琢喘著粗氣來到幾人面前。

他“啪”的一聲將手按在辦公桌上,仰起頭滿臉憤怒地望著尤寺。

“你在幹什麽?”沈琢咬牙,“我剛剛叫你,你沒有聽見嗎?”

尤寺神情平靜:“如你所見,我在工作。”

他一邊說一邊轉過頭,沖著實習生們說道:“搬走。”

“你的工作就是把師父的桌子從刑偵隊移出去嗎?”沈琢完全轉過身,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歲妄的辦公桌上,“你憑什麽?”

尤寺倏然擡起頭:“因為歲妄已經停職了。”

沈琢神情一楞。

“警察患上PTSD和焦慮癥等心理問題,本來就要立刻報給上面,停職修養一段時間。更何況......”

尤寺的話還沒有說完,便被沈琢忽然打斷:“那就只是心理創傷問題,對嗎?”

沈琢似乎隱隱松了一口氣:“也就是說,師父的停職只是暫時的,等之後好了還可以回來......”

沈琢的聲音突然小了起來,他的目光落到了身下被幾個實習生搬著的辦公桌上。

沈琢神情茫然:“不是......這樣的嗎?”

尤寺話語冰冷不帶有一絲感情:“不是。”

“歲妄不止患有PTSD和焦慮,”尤寺的聲音仿佛行刑般,殘忍地一點點落下,“醫院那邊已經給您確診,他還患有精神分裂癥.......”

咣當——

“不可能!”沈琢後退一步,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資料。

紛紛揚揚的紙片落在地上,仿佛將最深處不為人知的真相逐漸埋葬。

“當時在醫院,明明師叔說只是先觀察......”沈琢咬牙道,“師父當年進警局的時候心理測試都是完全合格的,如果有精神類疾病不可能沒有被查出來......”

“已經過去半個月了,而且你也聽到醫生一開始的診斷傾向了。”

尤寺的神情沒有分毫動搖:“醫生說,是因為長期處於高強度刺激下,心理崩潰,又沒有及時就醫治療才患上的。”

尤寺盯著對面臉色蒼白的沈琢:“而警局是不可能再任用一個患有精神疾病的人的。”

“師父自己也並不知道,他當時在醫院一直不承認這一點......”沈琢完全慌了神,他胡亂地道,“不知者無罪......”

他話還沒說完,便自己先一步住了嘴。

歲妄是警局這幾年來最年輕的心理學家,就算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患了什麽病,也一定能察覺到些許端倪。

——這麽久以來,他一直沒有采取任何治療措施,只能是因為......他知道無可挽回,才會極力隱瞞。

他還想當警察。

沈琢的表情由痛苦轉為了悲傷。

“我不信,我要親自去問師父!”沈琢擡眼,“我不信!師父為什麽不告訴我,為什麽要自己隱瞞......”

身下的桌子微微晃動,沈琢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任由幾個實習生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原本屬於歲妄的桌子慢慢搬走。

尤寺跟在實習生後面,也平靜地走了出去。

“尤隊,歲老師之前的這些資料怎麽辦呢?”一個實習生抱著滿懷的文檔資料,神情遲疑,“是直接扔掉......”

尤寺眼眸微動,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最上面的一幅照片上,那上面是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。

“都給我吧。”尤寺喉頭微動,低聲說道,“我可能......能用得上。”

......

同一時刻,醫院。

歲妄喘息著擡起頭,他的視線一陣模糊一陣清晰,因為治療的副作用,他一時之間記不起面前的人是誰。

“你......”

“這次治療,看來效果不是很好啊,”面前的那個人拿手電筒照了照歲妄的眼眸,輕聲笑道,“那我們休息一會兒,再來一次,好麽?”

歲妄垂下眼,竭力喘息著。

“畢竟,生病了就是要有做病人的自覺呀。”

“可不能,再不承認了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本章為歲歲兩年前的回憶,非現在時間點。寶貝們有疑問可以評論區問我嗷

*本文一切都是為了劇情服務,寶貝們切勿帶入現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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